前言:其实,我知道我一直都是喜欢做梦的。喜欢写字,却又写的不好,只不过是喜欢把自己独处时内心深处的所思所欲涂抹下来;照片也拍的不好,就只能把自己眼中所感觉到的美丽带回家。
上周,单位保先工作下乡扶贫时,在那没有信号,没有电视,没有网络的小村里,我的记忆被抽回到三十多年前,童年的片断就那样的跳了出来,回来后,一个人呆呆的坐在窗前,画下了这些字,暂时就叫她《支离破碎的记忆》吧。
一
二零零五年七月八号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,父亲永远的停止了呼吸。我,轻轻的捧着父亲的脸,帮他合上双目,静静地感受着这生命的温度一点点一点点的从我的手心退去。大夫进来了,摇摇头又离开了,我没有哭。
回行上班,单位全面进入保先工作,我这个党小组长根据安排带第一党小组到秀源村扶贫。秀源村距黄陂镇约五公里,进村的路还在修[听说,如果村东头的那片山可以卖到三十万的话,明年夏天就可以通油路了],所以,很多年以来,村里人的进进出出,还是得走那条羊肠小道。距村二三里地,手机就没有信号了,村子里只有村长家有一台电视,村长家门前架了一口很大的电视接收器,村里人说那是会唱歌的锅。中午休息时,几个同事在村长家的院里打着扑克,我,端了一把小竹椅坐在院里的枣树下小歇,秋天的阳光暖暖的洒在脸上,风轻轻的拂着,抬眼望去,对面红色的土墙半靠着的一辆大板车吸引了我的眼,止不住的泪沙沙地滚了出来,我开始放声大哭,那一刻,童年的片断就随着泪水跳将出来... ...
三十多年前,父亲被冠以“走资派”、“反革命”之名被下放到偏远的乡村,我打从开始有记忆的时候起,就是在一种受歧视的氛围中来来去去。那时候,家里极贫,母亲仅在离公社六七里地的一个小村子里找到了一份民办老师的职,工钱是须到年底才可以领到的四百斤大米,平常的时候,只好靠父亲那三十几块线渡日,而这三十几块钱里,每月还得拿出五块钱来寄给远在县城的瞎眼的爷爷养命。记得是在我九岁的那一年春天,家里前借后空,再也拿不出一分钱出来买米了,一家人紧巴巴的吃了一个多月的南瓜,当母亲晕倒在菜地里的时候,被知青点的那些小姐姐小哥哥们发现了,慌忙的凑了六十块钱送来,从那天起,我就被命令着改口叫他(她)们小叔叔小阿姨了。
更多的时候,母亲总是让我跟着学校宣传队里的老师学这个学那个:弹风琴、拉小提琴、吹口琴、练摔跤、跟西藏来的老师跳芭蕾、跟浙江来的老师学画画... ...父亲说:不要精、但样样得会!那时候,我最是喜欢在早晨去挑水,五点多钟,拧了一根扁担二只木桶,摇摇晃晃的到了河边,灌好水,坐在河边静静的呆在嫩黄的光中听溪水叮叮咚咚的响;还有一个是喜欢在下午放学后,拿了画夹子,坐在河边画《红楼梦》里林妹妹的样子。一天夜里,听娘跟父亲说:女女凄心太重,天生的梦幻,怕是不适合跟人相处... ...
二
最早的记忆,大概是在二岁多不到三岁的时候。
那时候,父亲被下放到离县城最远的一个公社的一个很穷的村子里劳动,村子的名字我还记得,是叫“刘村”,我们的家就被安排在离村子还有二三里地的一个破庙里住着。那个时候是没有电灯的,一到了夜里,就象是进到了一个墨水瓶里,乌黑乌黑的,所以,到现在,我还是喜欢开着灯睡觉。
庙的前面是有一个小小的场子的,夏收秋收的时候,农人们在场子上晒谷子。所以,场子上总是七零八乱架了不少的农具,有筛谷子用的风车,打谷子用的谷斗等等,庙门左侧那唯一的窗台下,顺着墙就竖着一辆大板车架子。庙门口有一条很小很小的溪,在温暖的阳光里,我们总可以看到水里有不少的小鱼、小虾在游来游去。所以,每次回家,我都要爬过跨溪的三个大石阶(那里的乡人把石阶是叫做石岭仔的)和一个不矮的石槛才能进到厅里。但,厅里是什么个样子,我现在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。
那一天,我记得是一个很明媚的天,大概是在秋冬的时节,上午的时候吧,太阳已经很高了,我趴在石槛上擦着刚睡醒的眼,见姐姐(她的名字叫重凯)正拿着一个小漏勺在捞溪里的小鱼小虾,就很高兴的从石岭仔上跑下来,然后笨笨的坐在大板车的横栏上看着姐姐,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,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我就高兴起来,笨笨的爬起来,然后站在大板车的那个横栏板上跳着跳着... ...天,突然黑了,我只远远的听到姐姐的尖叫声划破了整个山野------我被板车砸的晕死过去。
后来,听妈妈说,父亲发疯的从公社跑回来,而那帮批斗他的公社领导们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一辆手扶拖拉机,把我送到县医院,县医院又在当天晚上把我送到了省医院。
当我再有记忆的时候,应该是四岁吧,弟弟出生了... ...
三
从省医院回来后,我就被送去了外婆家。
外婆是一个勤劳的小脚女人,记忆中的外婆总是在厨房里不停地给我变出各式各样的小吃:平常时的炒面(就是把生面粉炒熟了,加糖,再用练过的猪油拌了,揉成一个个小小的圆子,很香很甜的)、清汤(有点象江浙一带的馄饨、但,却没那么大,馅也是少许的肉沫,可以油炸也可以放汤);过年的冻米糖、灌屑糖(也就是麦牙糖吧,里面是灌了炒熟的豆沙),炒豆子,糖粟子... ...直到把我养的白白胖胖的跟舅舅抢肉吃。
外公是姓“谭”的,老家在湖南湘潭。母亲本来是姐弟三人,可是,由于外公的成份不好,在母亲和小姨还很小的时候,就都分别被送给了奶妈家,所以,外婆家一直只有舅舅一个孩子,而母亲就姓了“丁”,我的笔名和最早的网名就是叫“丁茜”的。
本来,抢肉吃的事,我好象是没有记忆,可是,当我在参加工作后第一次回到外婆曾经拥有过的西大屋时,屋里的老人们还在盈盈地笑道:“细银格(我的小名,用国语翻过来的字就是“小人儿”),还抢不抢肉肉了?”。听老人们说,在我五岁的那年过年时,外公在办完年货后,手里还留了一块二毛钱,第二天一大早,外公就去市场上排了一早的队买了一大块猪头肉回来,外婆发了炭火把猪头肉用豆豉炖了二个小时,然后用蓝花碗装了放在大桌子上,准备给舅舅补身体的,可是,五岁的我的鼻子却是格外的灵,远远的就闻到了大桌子上有好香的味,也不知道是费了多少时间,用了什么法子,拖了三张高低不同的凳子,然后爬上了高过那时我二个身位的大桌子上,狼吞虎咽、双手并用的把那碗猪头肉干掉了,等外婆发现时,碗里只剩下小半碗汤汁。老人们说到这,我似是看到,舅舅撇着嘴躲进了里屋,外公用那小半碗肉汤拌了饭,呆呆的端着,站在屋外听舅舅在里屋哭了很久很久。舅舅是比我大十一岁的,当我五岁时,舅舅正是长身体的年代。
去年舅舅过生日时,我亲自开车去看他,恭恭敬敬的给舅舅敬了一大碗酒,舅舅说“细银格,还跟不跟舅舅抢肉肉吃了?”,然后舅舅就在笑声中喝醉了,舅舅的身体一直不好,瘦瘦的很单薄很单薄...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