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、踏上湖心的土地
天完全黑下来,连星星也没有。茫茫荒漠,漆黑夜里,那里看得见路,又到处都是路,此刻才真正体现出小李哥的优秀。途乐车忽东忽西,一会左一会右,自得自信地把我们引向大漠深处。突然,灯光照射着前方有东西,是油桶,是石碑,是木牌,湖心到了。大家激动起来,不待车停稳,急急跳下车去,跑向湖心。两台车调整角度,大灯齐开为我们照明。单照、双照、集体照、坐姿、蹬姿、站姿,全部收进像机里,大家忙得不亦乐乎,直恨不得把湖心翻个底朝天。可以理解,完全可以理解,朝思暮想这么久,历经这么多磨难,终于到了梦想地,谁又去故作沉着状呢?看看海拔表数字720米,环顾四周,所谓湖心也就是在盐壳地上埋了一个汽油桶,立了几块石碑、木牌而已。据说是1997年10月,新疆建设兵团一职工骑摩托车穿越罗布泊时,随行后勤中的一位地质专家测得的湖中心点,并埋下一个空汽油桶作标志。以后到此的人都想留下一点什么东西纪念,遂有了这么些石碑、木牌。昨天在酒桌上听军人说,他们将要把这些统统清除。湖心碑上有些留下的文字还挺优美,不妨抄录几则:
“时光挥一挥手,大海就变成了大漠。曾经的渔舟晚唱只留下几条河痕;昨日的百草牛羊,眼下的万里黄沙。
英雄夺过美人,策马远去,丢下成堆的金币玉佩,于是落暮的一缕孤烟消失了。啊!烈风掠走了最后一点绿意,暴日舔皱了残存的水印。胡杨目睹了一切,可它老得不会说话了。
我们,以生命为赌注,来到着里匍匐凭吊,曰:太阳吸干了浩淼,却吸不干我们的意志;黄沙掩埋了万物,却掩埋不了我们的梦想;桑田可以沧海,而人类的精神则永垂宇宙!
摘抄:一生有几次这样的夜晚,一生有几回不想说再见,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是不屈不挠的胡杨树,只有走进死亡之城,人们才能细悟一千年不死的,死了一千年不倒,倒了一千年不朽的含义。
国都变成了废墟,国土变成了荒漠,居民迁徙他乡,罗布泊成了无人区,“草软羊肥”!”
湖心除这几个标志外,其余与白天所走过的路看似一模一样:为平坦的盐壳地貌,站立极目,茫茫一片,无边无际,死气沉沉。但在高低起伏、薄脆的盐壳上行走,才发现地质结构有所不同,地表是松软的,掩至脚踝的粉状灰土,使人步履飘浮,有如踏上月球表面一般。湖心一片死寂和广袤,令人产生一种沉重异样的感觉。大家宣泄完毕,收回嬉戏,最后再看一眼湖心,我们又消失在茫茫黑夜中,向余纯顺遇难处驶去。车横冲直驶,约30公里后,灯光照亮了一座坟堆,余纯顺遇难处到了。余纯顺,一个传奇性的人物。他曾发誓要踏平天下80处险。但在完成第58项探险后却折戟罗布泊,而且是在有准备,有后援的情况下。他与15年前在罗布泊失踪的上海老乡彭加木同是在6月遇难,冥冥之中,有着什么偶合吗?穿越前,余说:“如果这次穿越不成功,那是天亡我也。”是天意吗?余6月11日已行走了33公里,再步行2—3公里就可以到埋水、放干粮的地点。但是起沙暴了。发现余时,他已头部肿胀,五官变形,裸露的上身布满水泡。余坟不大,坟前堆满了酒瓶,矿泉水瓶之类。坟堆前几十米处有一墓碑,碑上嵌着余头像,上书“余纯顺之墓”大字,墓基上放一双破旧的靴子,整个墓显得悲壮、豪放、苍凉。我们静静地立在坟前,向壮士鞠躬,并敬上家乡带来的酒,依次与之合影,大家情绪沉重,我也觉得心头堵得慌。

